●丁世保
《剑》
非有时将马斩,偶尔作龙吟。恨未恩仇报,时时蓄杀心。
张质生写《剑》,跳出了“剑”的兵器属性,赋予它鲜活的“人味”。“有时将马斩,偶尔作龙吟”,先立起剑的“侠气”:该冲锋时能斩马破阵,闲置时也如潜龙低吟,自带风神。可笔锋一转,“恨未恩仇报,时时蓄杀心”,把剑从“武侠符号”拉回人间——它也揣着凡人才有的“恩怨”执念,憋着股要了断情仇的劲头。这剑不再是冰冷的神兵,成了有脾气、有牵挂的“伙伴”,带着股鲜活的执念,反倒比一味“高蹈”的剑更可爱,也暗合诗人对“侠义”的世俗化理解:英雄气里,本就该掺着凡人的热肠。
《读书》
人生无百年,损益知百世。为读古人书,上下五千岁。即此是神仙,修成真福慧。
《读书》把“读书之乐”写得通透又天真。“人生无百年,损益知百世”,一句话点破读书的妙处:肉身寿命有限,可借着书籍,能触摸千年光阴里的得失兴衰,相当于用“文字”延长了生命。末句“即此是神仙,修成真福慧”,更是把读书的快活推到极致——无需求仙问道,捧着书时,精神已超脱时间桎梏,在古今智慧里遨游,这就是“神仙”境界,修来的是“福”(心灵愉悦)与“慧”(认知提升)。没有故作高深的道理,只把读书时的“精神飞升感”直白道来,让人体会到:最朴素的读书之乐,本就自带“超俗”的力量。
《敲诗》
常爱抱膝吟,从未轻易试。诗去我不留,诗来我不弃。去来一任诗,省却无穷累。
《敲诗》写的是“与诗相处”的态度,透着股难得的洒脱。“常爱抱膝吟,从未轻易试”,先讲对诗的“敬”:心里常琢磨诗句,却不轻易落笔,怕唐突了文字。后三句“诗去我不留,诗来我不弃”“去来一任诗,省却无穷累”,又转出“放”:诗要来便坦然接纳,要走也不强求挽留,任它自由来去。这种“不执”,把写诗从“苦役”变成了“闲事”——不必为“写不出”焦虑,也不必为“灵感走”惋惜,和文字打交道,本就该是轻松自在的事。诗人把“敲诗”的“累”彻底卸下,让创作回归到最本真的“兴之所至”。
《看花》
吾生好名花,时时花下坐。花气袭衣香,花影临风弹,要使爱花人,不知如何可。
《看花》像一幅慢镜头的生活小品,把“爱花”的痴与天真写活了。“吾生好名花,时时花下坐”,先坦陈爱花成癖,总爱泡在花旁。接着“花气袭衣香,花影临风弹”,一个“袭”字,写出花香主动扑人的活泼;一个“弹”字,把花影在风中晃动的姿态,写成了花影在“弹奏”光影的乐曲,花与人仿佛在嬉戏。末句“要使爱花人,不知如何可”,是看花看痴了,满心欢喜却不知如何夸赞,只剩一份天真的茫然——这种“词穷式的陶醉”,比刻意雕琢的赞美更动人,把人与花相处时的纯粹愉悦,定格得恰到好处。
《灌园》
读书不能贤,不如灌园叟。消受万枝花,徜徉一杯酒。荣枯仗东风,功成吾不有。
《灌园》透着股“反功利”的豁达,把“田园之乐”写到了骨子里。“读书不能贤,不如灌园叟”,像是和“读书至上”的旧观念较劲儿:要是读书读不成“贤人”,那还不如去做个浇园子的农夫。接着“消受万枝花,徜徉一杯酒”,写浇园时能赏万朵花、能饮一杯酒,把田园生活的自在快活铺展开。最妙是“荣枯仗东风,功成吾不有”:花的开落由东风主宰,我只管浇园、赏花、喝酒,“功劳”?我才不要。这份“不占有”的坦然,把世俗里“求成果、求认可”的执念全放下了,只享受“浇园”本身的过程,让田园之乐彻底脱离了“功利”的牵绊,活成了一种纯粹的生命体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