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信使,立春了,便掠过小城街巷时,已悄悄敛去了凛冽锋芒。
不再是提刀狂奔的模样,反倒像裹着一层薄棉,轻拂过耳畔,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,将冬的余寒慢慢化开。
阳光透过疏枝落下,在脚下织就细碎的光斑,踩上去,暖意悄悄蔓延,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、待放的花香。
大夏河面薄冰层层叠叠,如碎裂的白玉铺展在河滩。几只水鸟静卧其上,疏疏落落地排成扇面,似在晾晒心情,又像麦田里的守望者,带着乡野的拙朴与安闲。它们或低头梳理羽毛,或闭目晒着暖阳。
听不到鸣啼,目力所及,天地多了几分灵动。岸边的芦苇丛还裹着枯黄,苇尖似乎挑着细碎的银光,在清风里芦苇摇曳,似在道别,又似在迎接春的爱意。
有窈窕的身影在岸边前行,路过,偷看一眼,她们的眼底盛着美好,连眉梢都漾着浅浅的笑意,青春气息随风舞动。
风掠过她们的发梢,也拂过心湖,漾起圈圈温柔的涟漪。
那些一去不回却愈发清晰的日子,顺着断断续续的河水,漫过记忆的堤岸,简单而纯粹。
立春的风,似乎染了温柔。单位院里的贴梗海棠,芽苞鼓鼓,如悄悄攒着满心春意,或许等不了几日,便要暗自柔柔绽放。
春打六九头。风再无冬日的刺骨尖利,只轻轻拂过耳畔,温软得像一声低语。漫过街巷时,慢慢褪去了萧瑟,捎来草木萌动的轻息,悄悄绕在心头。
草木之心藏着些许细碎的情绪,也被春风一点点揉开、舒展。所有的美好,都在立春的晨光里,静静扎根,悄悄生长。
小区的探春花树刚经修剪,繁枝被细细剪去,只留骨感的枝干指向苍穹,却在枝丫间藏了惊喜——点点芽苞隐在褐色的枝干上,细细小小,裹着一层浅浅的白绒,静待春风唤醒。
夜风不再聒噪,只是掠过窗棂,絮语着新生的秘密。
春在心头,方见微光。原来那些不易察觉的美好,都藏在静心观察的眼眸里,藏在对岁月的温柔期许中。
曾经的念叨隔着岁月传来,漫过腊月的烟火。“春打得早,馍馍宜少蒸些,免得放坏了;春打得迟,便多做几笼,能吃许久。”年复一年的叮嘱,让春的抵达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宣告,而是那般的悄无声息……
二十四节气,总在一些念叨里,慢慢融进了岁月。立春、雨水、惊蛰、谷雨……像一串温润的念珠,绕着年轮流转。
人生总是静静地听着,那些节气是季节的馈赠,是时光的温柔密码。
春一直藏在每个人的心底,像一粒沉睡的种子,只待立春日的一声轻唤,便会悄悄苏醒。
有些时光漫成一片素白,想必远方的扬州,梅花已灼灼盛开,而南京的蜡梅芳华依旧,应该为春日的百花腾开天地吧?那些藏在旋律里的忧伤,都化作了温柔的念想,被小心翼翼地锁进心房。日子在单曲循环里照旧,在心底积攒的勇气,等着破冰而出的春。
一天天的,风渐渐暖了,雪渐渐融了,那些骨感的日子,那些难言的感伤,都在春风里慢慢舒展,随波而去,一马平川。春在心底彻底醒了——在水鸟的安闲里,在团圆的暖意里,在千里之外的牵挂里,在剪枝后的新芽里,在岁月的温柔流转里。
日子渐渐活泛起来,像冰下缓缓流淌的流水,像诗行里漫开的春气,漫过诗句,漫过心房,漫过山川湖海。
从此,每一个平凡的日子,都透着温润的光,生生不息。



